清斋空林卧明(二)

樊村位于都城北面千里之外，属北昌郡青县，为荀王辖所在。

她们乘驴车兼程四日来到樊村，忽逢村一壮硕妇人袖绑裙，手拿擀面，追着一瘦男人后打。

恁个败家爷们儿，娃一年的私塾钱都被你给赌没了！整整二十两呐！破盅掷几掷就不翼而飞，你个没良心的孬货，你让狗剩怎个办？！

男人站直了还没妇人一半，被打得上，浑似个虼蚤。他捂着被揪红的耳朵，嗷嗷求饶：错了错了，娘轻些手！我以后再不敢了！

以后？哼，家中积粮本就不多，还要养活五人不对，是六，你那侧室肚里还怀着一个哩！哪里够得分？累死累活攒的积蓄又被你偷去全赌输了，早稻我瞧我们也别播，脆全家一齐饿死算了！

妇人着腰，越想越气愤，一边挥着擀面杖打在男人背上，一边嘴里抱怨自己怎么嫁了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瘦男人往驴车后面躲，妇人追上来，二人绕着驴车玩起了鬼抓人。

溪岚：叨扰二位了，烦问二位可知樊寿的家在何？

男从驴车后来，活见两个雪肤貌的人儿寻自己，便连打都忘了躲，呆问：你们找我作甚？

俺滴个娘嘞

望着包裹里二百一十两的银灿灿，外加五百文铜钱，夫妇二人端祖宗似得把它摆上桌，趴在桌沿边，糙的手摸了又摸，拿起一锭放在嘴里咬了咬，见上面现一行浅浅的牙印，喜笑颜开，如见真神地把溪岚与颜倾辞迎堂屋坐着。

妇人给了樊寿三两银，让他去镇上买些好酒好菜来犒劳二位送遗的菩萨。

因路途遥远，尸首不便跋涉，故我们将李嬷嬷葬在了楚陵，希望你们不要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二位姑娘能不远千里将我婆婆的遗送回来，足以见得你们心地善良，我们怎好还怪你们？

西屋中发些响动，接着从里跑来一个眉清目秀约莫二十的女，她举着被清亮沾的手，焦急促着：丹娘羊破了，快去寻个稳婆！

胖妇人眉一皱，嘴里嘟囔：怎么挑这时候？ 一边转过脸向溪岚与颜倾辞赔不是，让她们稍等片刻，便院寻人去了。

倒巧，稳婆来时，樊寿也回来了，手里提着二斤菜与两壶烧酒，兴冲冲了院，凭空一声女人的尖叫给他吓得面煞白。

只见稳婆了西屋又来，摊着带血的手掌让他快决断：妇难产，保大还是保小。

樊寿呆愣在原地不知所以，意识问：是男婴女婴？

看不清，瞧骨像是个男娃儿。稳婆他快些抉择。

樊寿哆哆嗦嗦说要保小后，他妹抢先不答应，拉住稳婆央她保大人，稳婆说只能听孩生父的，西屋里女人的尖叫好似厉鬼，樊寿脑一昏，持要保小。

个没良心的！

大房胖妇人一手狠拍在樊寿背上，将人拍了个踉跄，指着稳婆便：我主了，保大！

你！ 樊寿刚发作，被妇人一个瞪给憋了回去。

怎得，有一个儿还不够，还要踩着别人的命再添一个？今儿个要是躺在这里的是我，你是不是也会这样想都不想就保小啊？

樊寿的耳朵被揪起，他垫着脚连称不是不是，回了稳婆保大后，妇人才松开了他。

这大房刀嘴豆腐心， 颜倾辞抓了把果盘里的瓜，不见外地磕起来，倒是跟七娘你很是相像。

待产的女人痛呼声不断，撕心裂肺，听得外人心肝儿同颤，饶是已经生过一胎的胖妇人，也不由被这声声惨叫搅得心神不宁。

樊寿妹妹一盆接一盆往外倒血，外的人瞧得目惊心。

溪岚四周打量，无声卷了窄袖，用茶净过手后，悠悠走向西屋，我有些助产经历，能否去瞧瞧？

樊寿与妇人连忙让路。颜倾辞却是不知她还会接生，也好奇得跟去。

屋本就小，靠墙的小榻便占去三分之一的地方，产妇躺在其上大汗淋漓，苍白、气若游丝，仿佛已然用尽了力气，岔半躺，气多气少地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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