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离舟睡了好几个时辰，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晏离舟一惊，意识扔掉那颗珠，琉璃珠到了无漾的手边，与之前一样，刺目的亮光将周围笼罩，唯独不一样的是，这亮光过后，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鬼王大殿无人守夜，无漾无论清醒还是昏睡时，都不喜旁人近。

荼弥：“他跟着寒江刃回了郢仙宗，他要去见溯老最后一面，他临走前说一定会回魇山，不过……”

晏离舟闭上，轻轻叹了气。

可从林初见那刻开始，从萧郁看苏澜生不是人开始，一切就定了。

那是一屈辱，一个陌生人带给他的屈辱。

从前他虽然懦弱无能，但也不是一个有话就埋在心底不说的人。

*

晏离舟的烧退了大半，他没有惊动偏房里偷懒打盹的小鬼，他悄悄绕到后院汤池里洗了个澡，待全净后他才去了鬼王大殿。

他能受到无漾对自己的重视，也能觉到无漾潜藏的一心意，他不如赌一场，那个先迈开脚步的人。

萧郁若没有那想法，也不会放纵苏澜生接近他，他若是想要保全苏澜生，大可以赶走苏澜生。

如果这颗珠能看到伽婪的前世，那能不能看到无漾的前世呢？

脚上的齿痕像是一层血淋淋的伤疤，烙印在他的踝骨里。

如果在苏澜生向萧郁坦白自己不是人时，萧郁同样坦白自己的遭遇，那一切就又会不一样。

香味，装作才清醒的样缓缓睁开，问：“小鬼们都回来了吗？”

荼弥：“伽婪的事我已经听小鬼们说了，阿淼将他带回了他们住的地方。”

他即使跟无漾告白了又如何？拒绝和接受，只有这两选择。

一味的想要保全自己，却忽略了自己心底的受。

不过魇山哪是那么容易的呢，除非阿淼和伽婪同意，不然，就凭萧归想要闯，光是魇山的结界就够他找半辈了。

阿淼和伽婪都不是人，前世分别，今生可以好好在一起了，只不过，方式和别人不一样罢了。

他只能卑劣的希望无漾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如果可以，愿我们此生不再相见。

“那萧归呢？”晏离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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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收回珠，却看到透明的珠过一烈的煞气。

因阿淼和伽婪住在湖畔竹屋，晏离舟搬回了无漾的殿，屋外红月悬，风飒飒，掀起一片清淡竹香。

晏离舟不知无漾会不会接受他被别人碰过的事，如果当初他没有犹豫，接受无漾的示好的话，也就不会发生这事。

晏离舟坐在床边，他的手隔着半指距离，沿着无漾翘的鼻梁慢慢落，他想碰无漾，却不敢不经允许就擅自摸。

明明是相互喜的人，为何要落得这结局？

萧归执意挽留，伽婪却说——

晏离舟只是突发奇想，他将珠放置在无漾的上空，珠没甚反应。

想通了一切，他却担忧另一件事。

如果萧郁从一开始便放弃重生的念，拒绝与苏澜生往来，那是否后面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晏离舟弯腰将被捡了起来，他将被放在桌上，又熟练地翻一条新被，轻轻盖在无漾的上。

晏离舟动作尽量放轻，他慢慢掀开红纱轻帐，俊无俦的鬼王陷在蚕丝垫里，无漾睡颜恬静，丝毫看不他是那个凶名赫赫的魇山鬼王，他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锦被在翻时就已落。

晏离舟握了藏在被褥的琉璃珠，想起幻境中苏澜生的绝望与痛苦，萧郁的隐忍和无能为力，晏离舟只能叹一句造化人。

经过这遭，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反正他都来到了这个未知的世界，还害怕其他的未知吗？

洗不掉，不去，那觉仿佛刻了他的灵魂里。

他从前觉得，无漾是个喜怒不定，玩人心的人，所以才迟迟不敢表自己的心意。

这距离，晏离舟也能觉到无漾上的凉意，他从袖中掏那枚琉璃珠。

晏离舟自嘲笑了笑，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就能窥探到无漾的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