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骤然破碎，还未来得及凝成银铃，便铿一声裂成了齑粉，碎得没了影。

华夙不以为意，“不过是一对同株铃，还多得是。”

她不知妖仙鬼怪有没有“过日”这等说法，可她隐约觉得，这衡君也太不讲究了些。

华夙一嗤，“连潭都取走了，看来是决意要渴死这一众鱼仙。”

“光看着就已闻到一腥臭味了。”华夙嫌厌。

没有亮光，也不知那衡君是怎能待得住的，这伸手不见五指的，跟躺在棺材里有何区别，更别提这潭原先还有，黑也就罢了，还淋淋的，这不是……泡尸么。

前世时，她知自己会死，曾在棺椁里躺过一回，里边是真的黑，丁光也渗不去。

有的，怎变成了这样。”

那老者猛将杵向地面，咚的一声，神寒厉，“你还回来作甚！”

这鬼的相貌当真是冷而艳，却偏偏生了一张喋喋不休的嘴，不说话时孤漠然，一说起话，生生多了几分刻薄倨傲。

他呜咽了起来，匆匆往四周望了一圈，猛地倒了一气，跃了溟潭。

青鱼妖跃至潭底，使妖力将周遭照亮了。一簇火在他掌心跃动着，他转循着路慢腾腾地走，底弯弯绕绕的，竟好似迷。

老者面上覆着鱼鳞，双颊上还着鱼鳍，发丝如藻般垂在后背，一双白得似无瞳仁。他厉声：“你还敢问，若非得你相助，衡君又怎能取走潭！”

青鱼妖被呵斥了一声，甚是不解，“可潭本就是衡君的，况且……我也未帮过衡君，我、我连他都未见过，如何助他，我在外寻了多年，就为了将衡君找回来，现你竟呵叱我？”

容离颔首，“好了一些。”

空青匆忙回，被吓得浑一震，“姑娘歇好了？”

门咯吱一声。

“衡君当年究竟为何要走？”青鱼妖忙不迭问。

华夙在屋里说：“听着倒像是要什么偷摸狗的事。”

空青虽然不解，却还是了，“姑娘且放心。”

容离笑了，这丫当真胆识过人，若换作小芙和白柳，哪还会守门，指不定夺门就跑。她微微颔首，轻声：“一会若有人找，便说我不适，睡了，莫要让人屋。”

华夙鼻间轻哼，“那你未免太看不起一只妖了。”

青鱼妖退了两步，“衡君没有回来？”

容离敛了目光，迟疑：“那衡君之所以会离开溟潭，其间看来还有隐秘。”

华夙眉一抬，戏谑：“这小鱼妖怕是要被赶去了。”

“他……会不会摔死？”

华夙面一沉，丹翕动，“竟叫他发现这同株铃了。”

容离怵怵看着，只见那鱼妖跃了去，影骤被吞没，这潭是黑得没底了，什么也看不清。

老者猛地抬，给了这青鱼妖当一。

容离抬起手，一些碎落的晶粉落在她的手上，“你那银铃就这么坏掉了么。”

空青心一舒，“我听见屋里有声响，猜姑娘是在和那位说话，便径自来守了门，省得小芙和白柳听见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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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离吩咐完了，这才关上门回了屋，朝那闲不住嘴的大鬼看去。

容离瞪直了，那镜里忽地黢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

青鱼妖脚步一顿，蓦地喊了一声，也不知喊的谁的名字。

那老者微微眯起，俨然不信，“若能将潭取回，我等依旧是溟潭鱼仙。”

看天还早，她推门走了去，一抬便看见空青在门外直地站着。

容离朝她发辫上瞄去，果真瞧见钗上挂着好一些银铃。

容离愈发觉得，这地方不是用来住人的，那衡君修的也知是什么术法，住在这就跟将自己囚起来一般，哪像是能好好过日的。

华夙一抬，但笑不语。

里边传一声回应：“谁！”

青鱼妖循着声匆忙跑去，前忽地亮堂了起来，他蓦地撞见了一个执着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