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离默不作声，华夙牵着她动了一手，她便落一笔。

是织锦缎的绣法，质地密，听闻皇都里的贵人便喜穿这料的衣裳。

“周青霖”飞扬的发丝缓缓落，兜风的衣袂也沉了来，静静站着一动不动。

待这傀画好，竟已近黄昏，而自始至终，小二都未来敲门送饭。

待画好了腰带上的双环玉佩，黑雾又带着她画起了裳来。等到画鞋履的时候，容离脆搬来了一张矮凳坐，理直气壮地当好了一个假傀。

“为何？”容离不解。

她讷讷：“这是能动的么？”

容离小心翼翼抬笔，给这傀画上了瞳仁。

容离还真的垂了手，那黑雾随即将她的手托了起来。她好似也成了画祟的傀，任华夙摆布着，自己光住笔便够了，脑都无需动上一动。

再一转，天全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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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离只好着抬起了笔，想着先前丹璇所说，慢腾腾在这脸上画了一对剑眉。她本就不擅画人，更别提画男了，可谓是难上加难。

画到最后，唯剩这脸还是空白一片。

华夙在她耳畔徐徐低语，“弯些腰。”

语毕，那黑的鬼雾蓦地凝成了一条手臂，边上一些细碎的鬼气要散不散，黑得如同华夙那黑绸。

华夙不咸不淡：“睛。”

她画发丝时便已累得不成样，现画起衣裳，手臂更是如坠千斤。

一会，华夙又：“低儿。”

“你无须用劲。”华夙在她耳畔。

容离咬着，不想毁了这傀，脆：“累了，能歇一歇么。”

“那这眉鼻又该如何画。”容离手足无措，望着这么一张空空如也的脸面，怎么也不去手。

“眉再上扬些许，延上半寸。”华夙平静。

容离悬着胳膊，手臂抬了一阵已有些疲乏，连手腕也颤了起来，画祟的笔尖随之一抖，再这样画去，非得错不可。

容离定定看着，她看着这傀，傀亦在看她。

画好面庞的廓，覆在她手背上的黑雾将她的腕骨压了一。

这偌大的客栈里，从来只有丹璇一只鬼，那小二是假的，饭的庖师亦是假的。

华夙徐徐：“了睛便会生灵，傀就成了。”

容离忙不迭转，扬声：“多谢了，且先放在门外，一会我自己会拿。”在她转的那一瞬，余光斜见这傀竟跟着她一块儿转了，就连侧的幅度也别无二致。

“自然。”华夙漫不经心。

说完，缠在容离手臂上的鬼气随即消散。

华夙淡声，“不必着急，画时不必睛，等要用时再上。”

这傀的双目蓦地有了神，垂在侧的双手忽地一抬。

“周青霖”拱了一手，却不曾说话。

“慢些来，我可不替你掌笔了，你总得亲自试上一试，不然回还得让我教。”华夙轻哂。

容离腕底墨泼洒，所画之人的脖颈顺其自然便来了，其是规规整整的衣襟，绣着竹纹的衫。

这画得比剥鬼的新壳还要细致，连衣料上的纹路都给画了来。

画成的那一刻，半空中的人像忽地不再单薄，上也不再只有墨。从上往，他的发丝蓦地飞扬，玉簪变得翠绿一片，双目虽未睛，看着却已是十分俊朗。

细笔直的五指覆在了容离的手背上，与先前不同，这手黑如墨烟，也更为冰冷。

容离退了一步，握着画祟愣愣看着，她先前给剥鬼画个壳便已是疲力尽，若这傀全由她自己画，也不知要画到何时。

门外忽地有人：“姑娘，饭好了。”是那店小二。

人属实难画，发丝要仔细勾勒，面庞不可着墨太，五官又不能画得太平，否则又要像纸扎一样了。

“这脸为何要空着？”容离讶异。

面前的傀像极了活人，唯一的瑕疵许是少了双灵动的。

容离握着画祟站起，才发觉额上满是汗，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

冷淡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我便教你画上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