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了他，对他一本正经地说，你这弹弓得不行，太松，威力不够。他不服气，因为这弹弓是他自己亲手的，便说，你行，你来啊。严微笑，我来就我来。

后来一整天里，严莉莉看着严微一双巧手从无到有神奇地变了一个新的弹弓，他空拉着试了试，果然很是实。严微给他演示，拿起弹弓，放了一小块石，瞄准远，“啪”一声，打断了十米远的一细细树枝。严莉莉看呆了，忍不住拍手，啊老严，你是真的行，我以后就跟你混了。说着他接过弹弓，要自己也试试，但显然试错了方向，因为他对准了自己家的玻璃，严微都来不及阻止，“啪”，照相馆的门玻璃上现了一个大窟窿。然后只听见跟鞋噔噔楼的声音，然后是许幼怡的怒吼，严微！严莉莉！你们在什么！再然后，就是严微和严莉莉一大一小两个人枕站在屋檐灰土脸地罚站，严莉莉悄悄用手肘了严微，小声说，难兄难弟。严微板着脸，谁跟你是兄弟，辈分不能。但终究绷不住，扑哧一声笑声来，于是严莉莉也笑，一大一小两个人笑得抱成了一团。

许幼怡对严莉莉好的方式则与严微完全不一样。她显然有时候很不满意严微，觉得严微是在放任严莉莉瞎闹。她希望严莉莉多读书，最好能够去国外上大学，回来以后一个西装革履着镜的级知识分。严莉莉显然对读书毫无兴趣，老实说他在延安也没受到什么好的教育。来到上海以后，他上了几天学就不愿去了。但许幼怡持每天督促他认字念书，至少要学一篇文章。严莉莉不愿意，就偷懒耍。他以为许幼怡就像他所看见的外表一样，温温柔柔，弱弱。但是他很快就知自己错了。那天许幼怡给他布置了作业，让他读一篇文言文并抄写，他不愿，偷偷溜去玩，傍晚才尽兴回来，远远地看见许幼怡站在照相馆门，一脸焦急。他有愧疚，便走过去，抬一看，发现许幼怡已经铁青了脸，说，不学习，就不要吃饭。严莉莉倔劲上来，说，不吃就不吃。当真回到自己房间，晚饭也没吃。半夜实在饿得不行，他偷偷溜到厨房，看见桌上摆了一碗气腾腾的面，再一看旁边，严微坐在那里直直地看着他。严莉莉一边狼吞虎咽吃面，一边对严微说，老严，还是你对我好。严微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这是你妈给你的。严莉莉一愣，说我不信。严微说，你去书房看看她在什么。严莉莉跑过去扒在门偷偷往里看，发现许幼怡正伏在桌前，把那篇他不愿学习的文言文一句一句分别抄在纸上，字写得很大，才想起来午他跟许幼怡嘴，说那文言文太太复杂，他本读不完一篇，还不如一句一句地学。所以现在许幼怡就在一句一句分解，准备一句一句地教。严莉莉看得愣在那里，严微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的后，说，你好烦，搞得我们两个都睡不好。严莉莉觉睛有，但嘴，说行了，我知了，我学还不行吗。第二天早上，许幼怡起床的时候，发现严莉莉已经坐在了桌前，正皱着眉在研究那文章的第一句。许幼怡不由得微笑起来，便走过去，摸摸他的小脑袋，说，先吃早饭吧，吃完饭，我教你。

几年以后，严莉莉到了队，了几年，才发现许幼怡是对的，无论他是否要成为一个级知识分，是否要技术相关的工作，知识都是必不可少的。他是队里少有的识字的战士，所以全国解放以后，他提了，成为一名军官。如果他没有成为军官，那么在建国后的几年中，许幼怡和严微因为报工作经历被怀疑被质疑的时候，他严莉莉也无法发挥自己的作用，庇护二人免于灾难和受苦。所以人世间的事就是这样玄妙，一个早年的不经意间的选择可能会远地影响到后来的关键命运。当然，最重要的是，严莉莉意识到，这两位母亲，显然都不是平庸之辈，而成为她们的小孩，或许才是他这辈最幸运的事。

（四）

想要参军这件事，很早就在严莉莉的心中生发芽。最初是因为严微讲的故事，他惊讶于也震撼于二人所经历过的传奇，但最让他为之叹服的，不是严微的经历，而是许幼怡的。在严莉莉的心中，老严是枪，是韧与刚的代名词；而老许是笔，是温柔与智慧的象征。但是他想不到老许居然也会投于报工作，甚至数次发挥比老严更重要的作用。智慧很多时候比武力更有用，这是他从中学到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