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盏灯，还不够照亮偌大的房间，以往明夜使用书房时，都会将青纱帐挂起，四角的铜鹤灯台全亮，把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定远侯府的人房里，老门房正扒拉着窗往外看。

书房中的布置并未有多大改变，一些细节摆设却不同了墙上挂着的陈国帝京堪舆图换成了一副星象图；小几上的青瓷茶换成了银质酒；白瓷鱼缸里的鱼没了，只剩浅浅一汪；墙脚的瓶里柳书意曾过几枝梅，如今只剩了空落落的瓷瓶；柳书意亲手制的那两个丝缎坐垫倒还是好好的摆在榻上，只是其中一个焦黑了一半，似乎被火灼过。

柳书意从门中溜去，借着月光走到明夜的桌案前，在旁边的小几上摸了摸，找油纸裹着的火折，燃了桌上的琉璃灯。

只是原以为是持不懈的示好让明夜了，到后来才知那不过是一个局，一个借她的手向复国军假传消息的局

柳书意将琉璃灯举在手中，看向四周，熟悉的陈设让许多记忆纷至杳来，仿佛一切回到旧时光景，她仍是这侯府名不副实的女主人，而不是一缕飘零半死的游魂。

房中一片幽暗，窗棂上的纹映着月光投影在乌亮地砖上，天青烟罗的帘垂地合着，叫门透去的风得飘了起来。

只推了一，那门便悠悠打开，在静夜里发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涩响。

然后他坐在案旁看书，柳书意便被他使唤着时而研墨，时而倒茶，有时他不知不觉睡着了，柳书意还要给他打扇添衣。少了那些剑弩张的相，两人之间倒也有些温柔静好的时光。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还不至于到老昏的地步，他能确定自己当真看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白影从游廊飘了过去，然后侯爷的书房就吱嘎一声开了门。

院墙之外，有打更人悠久远的梆声传来。

在那张宽大的黑檀木桌案上，书册宣纸凌的堆成一团，狼毫笔几支横在纸上，几支在案底，砚台中的墨已经枯了，在烛火泛着幽幽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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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就看到了几卷地图，有燕国全境的，也有边城池的，柳书意睛一亮，忙左右看看，从鱼缸里捧了些淋在砚台上，又拾起案上笔，挑了只没秃的，放砚台里蘸饱墨，随后跪俯于地，在自己裙摆上抄画起来。

此刻正是三更。

柳书意只得将希望寄托于靠墙摆放的数排大书架上，她能书房时，明夜自不会在这里放要的东西，但沈墨书兵败后，她就不再被允许踏书房一步，时常此地的变成了许多燕军的将官。如今明夜遣散了一众侍卫，连书房的守卫也一并撤了，倒是方便了柳书意，她举灯上前查看那些书架，架上除了书还有许多卷轴，折，一些奇怪的木雕和瓶罐。

柳书意执灯俯看向桌案，堆叠的纸上画着诡异扭曲的图形，与大堂中那些血红符文如一辙。她拈起几张翻了翻，面每一张也都画着这些，只是有的画了个开便被涂，有的画了一半，有的趋近完成。她放纸张，又翻翻两边散的书籍，都是些神神鬼鬼的传闻记载，没有她要的东西。

柳书意并不能确定梦醒之后这些痕迹是否还会存在，但俗话说好记不如烂笔，她不是过目不忘的天才，抄一遍总能记得清楚些。

接着屋里就亮起了若有似无的鬼火，飘飘忽忽，时左时右，帘帐舞动的影被火光投映在纱窗上，像极了飘飞的鬼魂。

明夜向来是不许丫鬟仆人踏书房帮他收拾的，书房外也时刻有重兵把守，只在柳书意与他相最为亲密的那段时日里，他才会同意她到书房来帮他打理拾掇。

柳书意忙将那些卷轴抱来，一一摊开翻看。

琉璃灯被置于旁边，明晃晃照着她摊开的衣裙，素白平整，正适合用来作画。

起初许多都是画，画中是女的背影，或坐或立，或在楼台上，或在桃林中，没有落款也不知份。

想到正堂里还停着侯夫人的尸，老门房就吓的想。听说夫人是恨自尽的，死的时候还穿着红嫁衣，他们乡都说，这样死法的女怨气最重，定会化作厉鬼回来索命

屋中一亮起了黄的光芒。

老门房拉过被褥蒙在上，嘴里胡的念着观世音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再不敢往外多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