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贰

简溪临公司，女秘书将熨笔直的布雷泽西服递了过来。

西服经过熏香，皂明显的橙气息，给人一近乎偏执的洁净。

随从接过西服，一面替简溪穿起来，一面以极低的嗓音轻语，那男人左肩胛中了两枪，这几日都在赌棚将养，少爷可要斩草除？

简溪眉微微拧起，双眸凝着面前的酸枝衣帽架，怔忡思索。

明明带了三十多人堵他，却让他成功逃掉。这不算，还让他夺到枪，反过来扑杀了他们好几个人。

看来这个小混混确实有两把刷。要是金啸龙懂得重用，料想金帮如今在上海，地位肯定更加超然。

不必了，他吃此大亏，也不敢去找木木了。难世上真有不怕死之人？再者他夺了我们的枪，留了把柄。倘若动静来，警察局那里是要来过问我们的。

毕竟他们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并不是将脑袋栓在腰带上的亡命氓。一风草动都能影响票市场，造成大笔损失。

随从连忙称是，弯腰将简溪西服上的双排扣一粒粒系妥。

静安寺路的沙利文咖啡厅，人攒动，无数小囡手举票在飘满咖香的零售窗排队，兴致地购买油糖果和曲奇饼。

简溪从他们边经过，径直上了二楼包厢。

财政总一见到简溪，立即起，朝他伸手示好，简溪也忙与他握手，相互寒暄地落了座。

倒是简溪先起的话，德国西药房实验室审批一事，倒是有劳总先生和公董局卫生科的人周旋。

简少的吩咐，还不是一句闲话笃定。总很快说来意，实不相瞒，今日约简少来此，兄弟我有小事叨扰。

简溪角牵一抹淡笑，客气，总先生请说，倘若简某能够效力，一定照办。

现在经济不景气，上海失业民众太多，不知简少为何还要将工厂搬到外地去？提到这个，他额间就泛起细细汗珠，要是失去简氏的大笔税收，上海财政局简直能倒闭一半。

简溪故意叹了气，幽幽，实不相瞒，如今贵纱贱，本就利单薄，加之现在上海政府效仿国外，保护劳工权益，不允许超额工作，导致用工成本昂。政府恤民众，我们是万分的赞成，但总先生也得为我们这些实业的小生意人考虑考虑，的确是难。不止纱厂，就连简氏粉厂假以时日也得一并撤离上海。

卖完惨，简溪抿了咖啡，眸光淡漠地凝着财政总。

政府那儿对劳动科记名的劳工自然是有义务行保障，可是没有名字的杂工，我想即使上帝也鞭莫及，无暇顾虑。简少何不将用工名单行大幅度减？

简溪故作不解地问，政府倘若派人来查如何？总先生想必也知，家即将同市公定婚。我总不能上行不效，公然反抗未来亲家吧？

自然不会让市大人知晓，劳动科我会替简少解决。至于简氏税收的问题，稍后财政局会召开专门会议，看是不是能酌减收几个。

简溪用小银勺搅拌几记咖啡，半晌，方抬眸微笑，既然总先生一片好意，那简某就却之不恭了。如果可以，简氏自然是愿意留在家乡，为民众尽心。

财政总悄然松了气，拿手帕揩了揩额的冷汗珠，又从上装袋掏一张汇丰银行的支票递了过去，这是上次简少的灾捐款。

简溪觑一瞧，是自己上次捐去的三倍之多，便没急着接，抬手慢慢啜了咖啡。

如若不是上次简氏带捐款，民众也不会争先效仿。这辛苦费是应该的，简少不必推辞。财政总绷着脸，勉力笑。

这个简溪年纪虽轻，行为事已然是只老狐狸。收个钱，还得他哄劝，姿态真不是一星半的。

话落，简溪朝后随从微微侧脸，随从上前接过支票。两个人又絮絮吃了会咖啡。

不消片刻，咖啡厅包厢门的垂珠紫晶帘微动，有听差门，上前对财政总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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