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昨夜，我并不知媳妇儿怀了。”杨景澄很是无奈的苦笑，“我没想到她居然使罚跪儿媳这等小门小的手段。一时气恼，有心给她个教训，顺借此彻底撇开章家——他们家的闺女害我媳妇儿产，从此便是不死不休了。谁知……”

“你太急切了。”华郡公评。

“我不急切，待榕王纳了我表妹，再放我表妹多回娘家几趟。”杨景澄眸渐渐转冷，“到那时，可就是泥掉□□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一言说的华郡公简直痛裂。他得知章太后亦看重杨景澄后，便有心将此事透给永和帝知。许多年来，永和帝肯容忍他，全因乐摆明车依靠着章家。两害相权取其轻，再怎么着这也是老杨家的江山，败给了他到底不必愧对列祖列宗，是以咬牙压着乐，方形成了之前均衡局面。而他手中的势力，暂不能撼动永和帝的威望，他依旧得接着谨小慎微、接着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因此，他必须得让永和帝怀疑杨景澄。只有永和帝真心实意的认为杨景澄与乐乃一丘之貉，他才不需要与永和帝赤搏，才不会让章家坐收渔利。

谁成想，这实心的孩，只差不在脑门上刻上“我与章家不共天”的字样了。永和帝又不傻，这还能信他与乐无二！？偏偏杨景澄之所以跟章家摆明车的不对付，正是为了支持他！

华郡公心里五味杂陈。

杨景澄终于动了筷，他夹起块猪耳朵，在嘴里咬的嘎吱嘎吱响。

“章家那，你休闹的太僵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华郡公终于艰难的开了，只是面上依旧什么也看不来，“太后对你的关切并非全是假意。”

“噗！咳咳咳！”杨景澄刚喝去的半酒，直接了来！他震惊的看着华郡公，他哥哥今日叫人换了吗？

华郡公好笑的：“我若只会碰，坟草只怕比你都了。”

杨景澄无言以对。

“你总是要好过乐的。”华郡公敛了笑，认真的，“如若太后与圣上容不我……”余的话不必说尽，想必杨景澄能听得懂。

杨景澄怔怔的看着华郡公，好半晌才：“为何你总是……如此的悲观？”

“从古至今的储位争夺，不到最后一刻，谁知哪个才是真正的赢家？”华郡公语调从容，好似看淡了生死，无所谓前程。

“妇人想在夫家立足，尚且知须得多生几个儿，方有保障。”华郡公轻笑，“我们杨家的天，只有我一个准太，像话么？”

“原先，你没两的。我也没想那么多。也不知谁把你抬了起来，细细想来，亦是好事。我若有个万一，有你在，天依旧是杨家的天。因此，你与章家，不妨虚与委蛇。”

华郡公一番话，可谓语重心。杨景澄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反驳。他与章家明面上确实没什么仇大恨，刚仕半年而已，想得罪人都没得罪去。便是在北镇抚司衙门里，几次三番的挤兑章家一系的官员，也仅仅只是角之争，搁朝堂上都不算。何况他因不用重刑，哪怕在吴英被杀的次日，耿德兴言不逊，他也只是打一顿了事。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看了，非得当他受章家之托照拂那货不可——在诏狱里只敲了一顿板且没落残疾，怎么看怎么像章家在诏狱里的细啊！因此，要缓和关系，并非难事。

可是，杨景澄不愿意。他无法忘记前世憋屈而死的恨，更没忘记他生母之仇！此时肯说服自己放过章夫人，只因外务纷，无暇他顾而已。不然昨夜他不会那么大反应。都已经在北镇抚司混了半年的人了，果真没有更损更不招人的手段么？太多了。但那一瞬间，他真的就想让章夫人去死，像他前世那样，在巍峨的权势面前，睁睁的、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奔赴黄泉！

杨景澄脸上的恨意一闪而逝，却没逃过华郡公锐利的。早在瑞安公托想送儿锦衣卫时，华郡公便把人查了个清楚明白。因此，杨景澄与章家到底在何结的死仇，他心里大致有数。然而，让杨景澄继续与章家杠去，恐怕他将命不久矣。

毕竟，比章太后更恨他骨的，是御座上的帝王。

“君报仇，十年不晚。”华郡公淡然的，“凡事外，不该是官所为。”

杨景澄没答话。

“行事柔和些，你自家少得罪人不提，亦是让我后继有人、心中不慌。”华郡公看着杨景澄的睛，缓缓，“只当是让我安心，如何？”

华郡公的眸光邃，光看他平日暴的行事，绝不会想到他盯着人看时，竟能无端端的生一难以言喻的温柔和，叫人不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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