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中央要求全党：放手发动群众，打一场人民战争，掀起一个大检举、大揭发、大批判、大清理的！”

开会赚工分的消息不径而飞。文景、慧慧和她娘走到十字街井栏前时，带着线活儿的小媳妇、纳鞋底的老婆婆、着旱烟的男人们都往生产队涌。走生产队西门儿，便望见戏台已围了一圈姑娘后生们。年轻人聚会，总有嬉笑打逗的由、嗡嗡嗡的吵声中不时冒一声尖叫。只见主席台的正中端坐着吴方。在众人广座中，吴方不想暴自己那截空袖儿，总是把中山服披在外面。他的左右分别坐着工作队的老李和几位支委员。吴红和赵玲坐在主席台两侧。各人面前摊着个十六开本，大概是准备记录。这阵势比以往的会议要隆重，文景这时才到还是该虚心来，接受慧慧的批评。

老李讲到此就带上了烈的阶级，声音非常激动。那支委来了灵，急忙站起来鼓掌。他将手掌举过，一会儿朝台左鼓鼓、一会儿朝台右鼓鼓，带动了整个台的众百姓。掌声经久不息。老李不悦，扭瞥了吴方一。吴方只得站起来，示意大家安静。坐来就低声呵斥那支委：“连个掌也鼓不到儿上！甚毬平！”

“不是说听一上午赚四分工幺？”陆富堂说。

陆富堂攥了那布票和钱，默然掂对半天。觉得还是女儿的算盘打得细。不过，他的神儿刚清澈一就又浑浊了。持说：“还是你去扯吧，我来替你开会！”文景知爹是怕扯不好布料，代不了她和娘，就说：“我娘吩咐了，就扯丈一的军绿洋市布！对，您再默念一遍！”

接着是老李传达上级神。老李说：“我宣布，从今天开始，吴庄的‘一打三反’运动正式开始！”台老百姓一听又是运动，不禁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惊呆了。有人就在心里算计，不是说“七八年来一次幺，这林彪才刚刚垮台”。吴方见大家懵了，忘了鼓掌。他自己又是一只手，不能带。十分恼火，就用胳膊肘一旁的支委，启发他鼓掌。于是，在那支委的带领，人们便七零八落地鼓起掌来。站在后排的红梅仗着自己是贫农，并不把吴方宣布的纪律当回事儿。小声儿对周围的姑娘们嘀咕：“你们瞧瞧陆慧慧，恨不得把那手掌鼓到老李里去！”不止如此，慧慧嫌她那聋娘迟钝，一边鼓掌还一边用胳膊肘狠狠地戳娘一。

“现在，宣布开会！”会议由革委主任吴方主持。他首先宣布了开会的规则：党团员积极分们，谁若接耳开小会，破坏会场秩序，就给组织分。普通社员如能遵守会场纪律，每人奖励四分工；否则，要酌扣分。吴方在大会上讲话齿利落、牙关有力、表严肃、气斩钉截铁，一就把吴庄男女老少震住了。

陆文景突然想到上的钱和布票，忙掏来给爹。用哄孩似的吻说：“爹，劳驾您啦。快到红旗供销社给文德和我扯衣服去吧。——改天我跑一趟误半天，比这损失还大哩。”

直到爹把那“丈一的军绿洋市布”背得瓜烂熟，文景方返回会场。——天哪，刚刚离开不一会儿，会场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打三反”运动已经揭开了序幕。——号运动对象是一个女人，竟然是慧慧的娘！工作队老李正在念早已准备好的稿。文景侧耳细听，原来是雨那天，老李了一跤。恰巧被慧慧的娘撞见了。她跑过来忙搀扶老李。老李脚后跟上的一住了，起先迈不开步。慧慧娘就架着老李往前挪动。老李问她是哪家的女人、男人叫什幺、儿女都是谁，她摇摇一言不发。随后指一指自己的耳朵，解释她是个实聋。老李心一

老李接着说：“中共中央早就发了和。可是，时至今日，我们面却执行不力，得过且过。党中央认为当前的国际国形势是：苏修正在加勾结帝，谋对我国发动侵略战争；国的反革命分也蠢蠢动，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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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讲毕，是吴方讲话。他着重讲的是结合吴庄的实际，掀起“四大”的。听着一个“大”比一个“大”震耳聋，再加上革委主任那充满杀伐之气的腔，陆文景便由此时的“四大”，联想到了“大革命”时的那些个“四大”（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了。想起走资本主义路的当权派和地富反坏右上那帽、脖里吊着的木牌，心里就着怕。原来想开溜逃会的打算也无影无踪了。不由地琢磨这大检举、大揭发、大批判、大清理将会“火”到什幺程度。心象沙尘过一样，立时灰暗起来。倒霉败兴事儿旋风般纷至沓来。自己锯旗杆、拒听宣布林彪叛逃的会议，父亲偷窃玉茭、土改时曾划过地主……。越想越觉得心发凉。竟将革委主任宣布的“吴庄开展一打三反运动、推‘斗批改’向纵发展的重要措施”当作耳旁风了。张皇之际，那迷茫的目光悠忽就转到台侧，落到吴红上了。红早停止了记录，正地望着她呢。两人这目光一碰，即便风雨沧桑，亦象乾坤定位。红的一晃一晃只朝她，文景虽不解其义，涸的心田已是风化雨了。

“它哩！能赚一分是一分！”陆富堂倔倔地，依然要冲过女儿的防线。

呢？慧慧让文景去叫她娘，文景却说刚罢雨地，怕她娘受不了。

慧慧一场，就有些张，抱怨说“哎呀，迟了”，急忙拉着她娘往台前挪。东张西望找寻最佳位置。文景便挤在后排冀建中、丑妮和红梅们之中。婆婆的胳膊和那招工的指标，这两桩事成了她闹心的病。她想：应个景儿、听个大概后，瞅个机会能开溜就开溜……

这时，旁的冀建中却揪她的衣襟，扭叫她朝后看。文景一转，发现是她父亲陆富堂来了。老汉懵懵脑正朝会场里走。文景便明白了红朝她晃的用意，是提醒她阻止他爹来参加这惊心动魄的大会。文景心一，急忙混在几个上厕所的女孩中，拐个弯儿，跑过去截住她爹。不说青红皂白就将爹拽到了生产队大门外。

“什幺叫‘一打三反’运动呢？所谓一打三反，就是严厉打击反革命破坏活动，反对贪污盗窃，反对投机倒把，反对铺张浪费的运动！”

听到这里，台的群众就鸦雀无声了。他（她）们都在脑袋中默记那“打”和“反”的容。这与自家的切安危息息相关呢。

“你已经误了一半儿，连二分也赚不了！”陆文景毅然张了双臂，堵着爹。